从“同窗”到“路人”：不必伤感，这是成长的常态 （二）

         （作者：杨永忠   初审：杨通达  终审：杨川）

　　不知从何时起，我们手机里的同学群渐渐安静了。几十个人的群，平时总是悄无声息，没有人发言，也没有人聊天。小学、中学、大学，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窗，慢慢不再联系——唐代诗人韦应物在《淮上喜会梁州故人》中写道：“浮云一别后，流水十年间。”一句道尽离散后光阴之迅疾、相逢之渺茫。这不是某一方薄情，也无需为此过多感伤。人生轨道分化、社会角色迭代、关系基础改变，共同促成了这一普遍的社会人际现象。

　　少年时代的情谊，很大程度上是被“绑定”出来的。小学、中学的同学，因住在一片区域、分在同一个班级而相识，不是因为三观契合或志趣相投。大家共享的是教室、课表、考试和课间的打闹，是“空间共同体”而非“命运共同体”。一旦毕业，物理环境消失，关系的“粘合剂”便大幅弱化。有初中女生用“校园人机”形容自己在学校的状态——不参与集体活动，与同学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点头之交。这并非孤例。半月谈记者在多所高校调研发现，当前学生之间的人际关系出现疏离苗头，同在一个校园、一个班级甚至一个宿舍，却少有往来，高校“陌生人现象”值得关注。人民日报评论也指出，青少年选择成为“校园人机”，背后是现实的压力——学习压力大、竞争激烈，时间往往是碎片化的。当学业压力袭来，现实交往中的“节能模式”便成了自我保护的选择。

　　大学同学虽有一定程度的自主选择，但依然受宿舍、班级、社团等场景约束。毕业之后各奔东西，实习、就业把大家打散。“睡在我上铺的兄弟”，成了校园里“最熟悉的陌生人”。光明日报评论道，相对优渥的生活条件养成了一些年轻人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事方式，而网络与社交软件的发达，让虚拟社交取代了面对面的交流——有调查显示，超过80%的受访大学生每天使用社交媒体平台交流，而只有不到30%的受访者每天与同学面对面交流。线上热络、线下冷漠的社交模式，让“连接在增多、关系在变浅、信任在减弱”。杜甫在《赠卫八处士》中感叹：“人生不相见，动如参与商。”参星与商星，一出一没，永不相逢，恰如毕业后散落天涯的你我。

　　毕业之后短短几年，人生轨迹快速分化，共同话题持续枯竭。有人留在家乡安稳生活，有人奔赴大城市打拼；有人早早结婚生子，有人专注事业独身。年少时大家面对的是同样的作业、考试、升学，成年后的烦恼却变成了房贷、职场压力、家庭琐事、养老育儿。当一个人聊工作困境，另一个人操心柴米油盐，很难找到对等的聊天切口。人民日报曾刊文指出，同学聚会上“忆当年”的越来越少、“比现在”的越来越多，原本纯真的聚会被打了折扣。事业有成者高谈阔论，不如意者则低调沉默，单纯的同学关系变了味。硬要聊天，只剩怀旧寒暄，聊完学生时代那点往事便无话可说——没有新的共同经历，关系就很难延续。白居易在《简简吟》中早有言：“大都好物不坚牢，彩云易散琉璃脆。”美好的同窗时光如此，人际关系亦如此。

　　成年人的社交精力有限，关系必然经历筛选。人的精力是有限的，成年之后社交会自动做减法。人民日报评论曾直言：“长大的过程，其实就是不断得到与失去的过程。”“人来人往，都是日常。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，你没法强行挽留；有些关系久而久之就淡了。”我们会优先维系家人、当下同事、现实挚友、利益或精神互相支撑的圈子。旧同学属于“存量关系”，如果不能提供情绪价值或现实互助，便会慢慢被排到社交列表靠后的位置。不是刻意疏远，只是优先级下降，想不起来主动发起聊天。龚自珍在《己亥杂诗》中写道：“万人丛中一握手，使我衣袖三年香。”真正深刻的交集，哪怕只有一次，也足以余香满袖——但大多数人终究是茫茫人海中的擦肩而过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现实距离和身份落差带来心理隔阂。分散在不同城市，见面成本很高；不见面的情谊，没有高频线上互动，很容易慢慢变淡。现实境遇拉开之后，混得好的怕显得炫耀，境遇普通的怕攀比尴尬。很多人会下意识回避旧同学圈子，避免对比带来的心理压力。

　　这是“成年后的人际脱嵌”，是时代变迁的必然投射。随着个体社会化，人们脱离原生成长圈层，重新构建适配自己当下人生阶段的社交网络。人民日报评论指出，进入现代化、开放性、高流动性的社会后，中国人的社会关系网络发生较大变化。社会生活的原子化趋势下，以学缘而非血缘的同学关系、校友关系虽曾占据社会关系的重要方面，但也在被新的社交模式所重构。德国社会学家齐美尔早有论断：社会的快速变迁制约了深层社交关系的建立。孟浩然在《与诸子登岘山》中写道：“人事有代谢，往来成古今。”人际关系的新陈代谢，本就是社会运行的底层规律。

　　“旧人退场，新人入场”——这不是背叛过往，而是人在不同阶段需要适配不同的人际圈子。北京大学社会调查中心发布的调研数据显示，35至50岁的中年群体，每年平均会流失1.8段亲密关系。这并非冷漠，而是成长的必然代价。

　　不联系不等于遗忘。很多老同学不会聊天，但偶然相遇，依旧会保留一份年少的善意。人民日报评论中有句话说得好：“我们不常联系，但一直都有话说。”那些在操场上追跑打闹的集体记忆，那些课桌间的零食、球场上的合作，把“我”嵌入“我们”，让悬浮的情感落地生根。这份情谊或许不再高频出现在日常里，但始终沉淀在生命的底色中。王勃在《送杜少府之任蜀州》中说：“海内存知己，天涯若比邻。”真正的相知，不因山海阻隔而减损半分。

　　不必为此伤感，不必强求所有同学都保持热络。人民日报评论提醒我们：如果可以，请对身边的人好一点，主动联系朋友。若朋友真的渐行渐远，也不必过多叹息，“我们总要学会接受、坦然面对”。能留下少数知己，已是岁月赠予的珍贵礼物。高适在《别董大》中豪迈而言：“莫愁前路无知己，天下谁人不识君。”既是对友人的宽慰，也是对每一个走在成长路上的人的勉励——向前走，自有新的同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