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庵夜读

  (通讯员:杨宏涛 初审:央行 央通达 审编:杨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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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岁月如流,少年旧事多半随风散去,唯有与祖父护秋的那段光阴,如陈年佳酿,历久弥香。

  彼时,正值“吃大锅饭”的年代。每至秋日,山村便忙得不可开交:绿油油的秋苗待锄,黄澄澄的谷子待割,红彤彤的柿子待摘。而夜晚宿在茅庵里护秋,却是件格外惬意的事。

  祖父是位脾气耿直的老党员。那时,生产队总派他去离家很远的梯岔护秋。那地方坡陡沟深,野兽常出没糟蹋庄稼。每当夕阳沉入山坳,暮色染透那片红黄绿交织的山村,祖父便会唤着我的乳名,催我收拾书包和马灯。我匆匆喝完碗里的洋芋包谷粥,像只小狗似的,忠实地跟在他身后,踏上屋后那条熟悉的山路。祖父手里,总握着那支祖上传下来的号筒子——一尺长的桐木,凿成圆锥形的空心筒。而我肩上,也总背着母亲缝的粗布书包。

  祖父没念过书,大字不识几个,却格外爱听我读书。每晚都要我朗读课文,雷打不动。我从来不敢违拗,常常是读到祖父鼾声响起,才拧灭马灯,枕着山风拂过玉米叶的沙沙声,沉入梦乡。

  十一岁那年,我照例跟着祖父去梯岔护秋。一路听着叔父从部队捎回的收音机。到了茅庵,我朗读课文的声音,总能盖过收音机的声响。那时,读书渐渐成了我的乐事。祖父很羡慕我能认得那么多字。每当我读得倦了,他便捋着花白的胡须,微笑着说:“睡吧,让眼睛歇一歇,听爷读。”说罢,便拿出那本红色塑料封皮的《毛泽东选集》,吃力地念起来。

  那夜,月朗星稀。祖父借着月光读《愚公移山》,竟把题目念成了“心公多山”。威严了一辈子的祖父,此刻像个小学生般艰难认字的情景,让我心头一热,眼眶泛潮。山风伴着蛐蛐清脆的鸣唱,为静谧的夜平添了几分诗意。望着庵棚外月光映照下的庄稼,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吆喝,我和祖父都没了睡意。

  “毛主席真伟大,把传说的故事讲得这么好。你给爷爷说说,读这篇文章,受了啥教育?”

  我没有正面回答,反而问道:“爷爷,您都六十岁了,为啥还要认字?”

  祖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轻轻拍着我的后脑勺,语重心长地说:“念书也要像愚公那样。将来把书念成了,还要有愚公的精神。不这样,就不会有出息。”

  话音未落,祖父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事,拿起号筒子,踏着皎洁的月光,消失在亮如白昼的山野里……

  三年后的一个春日,表哥来到学校,含泪告诉我:爷爷走了。那天,我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的家,只记得泪水像山溪般淌个不停,双眼浸泡在无尽的悲痛里。

  采一束山花,敬献祖父坟前。我永远忘不了茅庵里共读《愚公移山》的那个夜晚。

  五十年倏忽而过,祖父已远行天堂。 终南山上的坡地,如今林木蔽日,群兽出没。当年护秋的茅草庵早已化为尘土,唯有那祖孙夜读的声音,还高高挂在树梢,随风回响。

  谨以此文,缅怀祖父逝世45周年,亦献给“全民阅读活动周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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