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作何来?——从菜园到文苑的修行悟思

  (作者:杨宏涛 初审:杨永忠 二审:央行 杨通达 终审:杨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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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一生寡言,却把大半光阴都“卖”给了屋后那块薄地。我曾不解,问他:“地就是那块地,您天天趴在土里,就能种出比别人好的菜?”父亲只笑笑,并不作答。

  再归家时,不爱言语的老父亲竟主动问了我一句:“你天天趴在桌上,就能写出好文章?”我一怔,继而哑然。父亲的地里瓜果丰硕,我的笔下却鲜有华章,同是“趴”着,为何天差地别?忽忆起有人叹过一句——“作家不是谁都能当的”,彼时只当是调侃,如今细品,方觉其中深味。

  热爱易得,修为难成

  作品优劣,根在作家。好比一间作坊,若无技进乎道的革新,只凭旧模旧样,终难脱故步自封。写作本是悦己养心的修行,父亲种菜亦是修行——除草如删繁,灌溉似注情,皆出自一份赤诚之爱。可爱了就能成农艺大家?爱了就能比肩李杜?显然不是。仅凭热情,如无根之萍,终难成器。

  父亲日日躬身,拔草施肥,不曾误过一季农时,土地便报他以满筐青翠。我夜夜捧卷,伏案冥思,足不出户,笔下却依旧荒疏。恍然明白:若让我与父亲互换,我若能如他般踏实勤勉,定能种出鲜嫩菜蔬;可若让父亲来做诗人,他未必写得出“举头望明月”。因为种菜无需想象茄椒如何生长,耘田也不必营造烟雨诗情。至此,我愈发笃信——“作家不是谁都能当的”,此言不虚。

  布施见心,文章见人

  曾与友人同游寺院,见他在功德箱前翻出一叠钞票,细细拣出一张五元纸币,恭敬投入,稽首三拜。旁边一位香客则从零碎毛票中挑了最大面值,郑重奉上。归途我问友人:“你缺钱么?”他不嗔不恼,只拍着胸口,笑而不语。

  我顿有所悟——《金刚经》云:“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”布施之数有大有小,本心却无高下。友人虽投五元,其诚可昭;旁人虽掷大钞,其愿亦真。写文章何尝不是如此?辞藻可繁可简,篇幅可长可短,要紧的是那颗捧出来给读者看的心,是否澄澈通透。

  扎根厚土,方得真章

  回望文坛前辈,皆是照我前行的灯。柳青先生曾言:“要想写作,就先生活。”他把作家的成长归为三所大学——人民的生活现场、群众的所思所盼、书本的艺术修炼。为了真正“沉”下去,他辞去县委副书记,剃了光头,叼起旱烟袋,在长安皇甫村一扎就是十四年。身段低了,眼界却宽了;远离了“我相”,境界反倒高了。

  《创业史》字字千钧,绝非一日之功。电影中有个镜头:柳青亲手焚烧旧稿,坦然道:“我要和过去的写作告别!”那一把火,烧掉的是陈旧的自己,燃起的是精益求精的赤子初心。古人云: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”柳青正是用双脚丈量土地,用心灵贴近苍生,才让文字有了庄稼般沉甸甸的分量。

  千古文脉,归于风骨

  若论传世之笔,屈原当为千古第一人。他之所以能铸就《离骚》那样的不朽华章,非仅凭辞藻之瑰丽,而在于其人、其心、其志、其情皆纯粹通透。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,一生心怀家国苍生,虽颠沛流离,却始终坚守高洁气节,不随波逐流。他以亲身阅历来观照时代,以赤诚初心体察万象,既有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的精进之志,又有悲天悯人的家国情怀,更兼具超凡的艺术想象与直面现实的责任担当。文由心生,品由文显——格局之厚、本心之纯、求索之勤、担当之重,正是屈原写出不朽篇章的核心真谛,也是今人修身立文的根本坐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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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归途即是答案

  行文至此,答案已然清晰。优秀的文学作品,终究是优秀作家写出来的。而一名优秀作家,当有五种底色:刻苦进取的精神,豁达坦荡的境界,丰沛灵动的想象,真诚敬畏的态度,以及客观入理、反映时代的责任担当。

  父亲依旧在他的菜园里默默劳作,我依旧在书桌前伏案写画。但我已不再困惑——种菜与作文,原是同一条修行路:把心种下去,把根扎下去,把光阴和诚意一起熬进去,自有一片天地,不负耕耘。

  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。”愿与所有笔耕者共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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